现代传统

一九三七年,哈佛。一个三十多岁的讲师把四个欧洲人的著作并排读完,然后试着把"社会"做成一套可以被分析的系统。

这一组三条问的是同一件事:秩序是怎么被生产出来、又靠什么维持的。它们给出的是三个不同的回答层次。

帕森斯与默顿从系统与功能的层次回答:行动不只有条件与手段,还受规范约束;社会系统要解决四类功能问题,角色期待可以按几组对立的选择来分类。默顿随后把这套大语言折回可检验的局部命题——中层理论、显功能与潜功能、目标与手段失衡之后越轨会集中在哪些位置上。戈夫曼把层次降到面对面:秩序不在条文里,而在一次排队、一次推门时的表情切换里被反复维持;他造的是词汇,不是体系。布迪厄再把镜头拉回结构:惯习把规范与场景一起内化进身体,场域给出位置的分布,资本解释谁有资格站在哪个位置上,再生产说明这套安排怎么传下去。

三者可以这样看。默顿的中层理论与戈夫曼的场景描写,都是对巨型体系的两条退路——一条要求命题可检验,一条要求概念落到具体的尴尬里;布迪厄试图把这两条退路接回去,惯习可以读成规范内化的身体版,场域可以读成系统分化之后的样子。所以这一组的读法有内在次序:先把功能主义的术语拿到手,再去看秩序在场景中如何被维持,最后看这些场景如何被位置分配与再生产出来。

也要知道这三条各自背着的批评。功能主义被指责为目的论、保守偏向、难以处理冲突与变迁;戈夫曼被指责只看微观的互动秩序,不问谁定的规则;布迪厄被指责把结构的力量讲得过重,让人显得没有余地。这些指控都不算冤枉,也都不完整。

三条合起来留下的,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清醒:秩序是被做出来的,所以它可以被做得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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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中章节收录:《帕森斯、默顿与功能主义:从体系到中层》、《戈夫曼:日常生活是一场小心翼翼的演出》、《布迪厄:惯习、资本与场域》。